4.15.2012

听阿公讲故事




很多年轻人不喜欢听古早的故事,很多老人却很喜欢讲自己的陈年往事。
在我们堂表兄弟姐妹很小,还不是很懂事时,阿公就常常不经意的给几个小瓜讲他十二岁下南洋的往事。多年下来,一小节一小节的回忆拼拼凑凑,也整合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。


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阿公的生活更寂寥了,还是心境变得更老了,常常翻旧相片,叨叨念念话当年。最近一次,竟为了要买新相簿而闹得叔叔很为难,呵呵。我那现实派的阿嫲,常常就不以为然地数落他:又在讲,孩子没兴趣啦!一个感性的他,一个理性的她,吵吵闹闹地过了半个世纪。

或许一个退休教师的人生也确实没有什么惊涛骇浪,可是,八十多岁的他肯定是历史的见证人,而他走过的路,正是子孙们还在延续的。我想知道,我们家的根。


金成珍饼记
阿公出生在中国福建,南安省,父郭金,母洪柿,为他取名‘聪荣’,字‘重胜’,排行老二,出生年分不详。阿公说那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报生纸,都是往后才领的 (现在他的身份证上是1926,想必相去不远)。当时,我的阿祖(阿公的父亲)在厦门经营一家饼店,名叫金成珍饼记,占四间店面,三层楼高,家境甚好。“那时候啊,一斤糖才7分钱,一块饼干才卖一分半分,工人们才赚日薪3块钱……”回溯往事,阿公的眼神看起来很遥远……


卖子
在阿公10岁的时候,其父亲生意失败,赔了店铺和豪宅,仍是欠下一笔债。“那些债主怎么都不肯放过你的阿祖,可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变卖的呢?没有办法之下,我遵从母亲的话,背着年仅4岁的三弟,就是你的三叔公,卖给了林姓家。”公公讲到这里,声音渐轻。十岁就经历了骨肉分离的痛,在七十多年后,仍然历历在目。(幸好,感恩老天,经过多年的寻觅,家人终于在新加坡找到了失散数十年的三叔公。兄弟相认之际,竟然皆已白发斑斑,子孙满地了。)

遇虎
无奈之下,阿祖带着一家大小,回到了南安省的老家。可是不久后,为了讨生活,阿公的父亲有了下南洋的打算。“我父亲带着大我四岁的哥哥聪明,母亲背着还是娃儿的弟弟聪生,去了南洋。就留下我自个儿在大陆老家,哦,还有小妈(阿祖的妾)和孩子。”

写到这里,我联想起小时候阿公常常提起的一件事,我想应该阿公不仅向我说起,连老爸也曾听说过。
话说,被留在老家的阿公常常得去灌木林里捡材干活。有一天,在他外出捡材时,突闻丛林中有似野兽的闷声作响。正当心里还在七上八下,突见一只猛虎从他头顶上越过,把他吓出一身冷汗。虽说是有惊无险,这件事却成了阿公最津津乐道的遇虎记。


下南洋
还记得,那年十二岁,他正就读沧江小学五年级的第一个学期(我在网上搜索不到这间学校,怕是被关闭还是被改名之类的。)一天,从厦门回来大姨个阿公带来了好消息。表兄一得到消息后就急冲冲地跑来传讯,还没来得及踏进家门,就按耐不住性子地在门口喊呐:“聪荣啊,聪荣,你爸爸让你下南洋去找他!”。 就这样,年幼的阿公,就自个儿搭上开往槟榔屿的轮船。

“想想真是幸运,还以为真的就一个人被留在大陆了”。如果真是这样,他的子孙--我们,的命运又会变成怎么样了?哇,很难想象!
不过,阿公是一个总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快乐老人,在叙述往事的过程中,常常就听他额首称幸。

小插曲
‘那时候啊,我算幸运的了,和水手们聊开来,才发现大家是宗亲,于是对我特别亲热。’ 水手们不仅让阿公帮他们在船上做买卖,还让他一同睡在水手舱里。途中,有一乘客突然猝死,被水手们弃尸海中。眼看就要到槟郎屿了(现在的槟岛),船上的乘客却必须依照俗例,以“草水”净身一周,方可去掉晦气。阿公无奈,只好给阿祖送信报平安。于是,阿祖随后差人到‘台沟岛”(现在的“木寇山岛”)接他回家。

英殖民地
虽然阿公在中国已经是高小五年级的学生,可是1938年的槟城是英国殖民地,不谙ABC的阿公只好在钟灵学校屈身就读初小三年级。1941年,槟岛遭日军侵占,該校陷入三年零八个月的停顿时期。三年零八个月其间,停学的阿公只好到被日本人占据的英式车厂当车技学徒。问阿公会不会讲日本话,他说:一点点啦。然后就"ichi, ni, san, shi, go, ruko..."地数起来。

日侵槟榔屿
顺利升上中学的他,就读至今仍是名校的钟灵中学,却遇到了日侵时期。由于钟灵师生在二战年间积极参与抗日援华和抗日卫马运动,以至于钟灵与日军的关系紧张。为了逃过一劫,我亲爱的阿公又会怎么变招呢?

《待续》...因为要去吃午餐了……XP

好青年小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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