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20.2012

赚到料

很多人在讨论世界末日。

最后一刻要和谁在一起?

还有什么怕遗憾的事情未做?

想去什么地方?

不管真相信,还是凑热闹,全世界都在忙着自省是事实。希望这股"恨时间太少想做太多"的热力在"末日"退潮后能成为实现理想的动力。

至于我,还能呼吸的每一天,觉得都是赚到料!
因为,世界灭与不,其实人的生命本来就是有限的,不是吗?









12.16.2012

相信哪一个?《Life of Pi》

过了一个礼拜,还在沉淀于李安的《Life of Pi》。

开拍以来,话题不断;上画以后,惊叹连连。
或惊叹那如画的视觉效果,或惊叹那如诗的对白,或有者却已经坠入如雾谜团……

触动我的又何止这些?
Pi讲述的两个故事,一直让我悸动。本来单纯地相信着第一个故事,在他讲述第二个故事时,突然惊悚得背都直了。会害怕是因为,好像觉得第二个故事可能性很高。为了让自己好过一些,我又尝试着说服自己相信第一个故事。

这样来来回回地挣扎,也不知道为什么,一直很放在心上。
就像男主角说的,两个故事都没有目击者,你愿意相信哪一个?

我们内心深处也有这般两面性,相信不相信,总是因为看不到事情的真相。
动摇不是因为知道得不够多,科学不见得解释得了世间所有真相。
相反的,为什么没有听过的事情就不可能是真实的呢?
真实的,还有个人经验。

羯腊摩经》就提到不要只因听到看到,接触过,就相信任何事物,除非你因自己觉知共鸣而相信时,就去依信力行吧。

So,你愿意相信哪一个?我决定放下这个问题了,呵呵。







12.07.2012

路过。加德满都Kathmandu


最近身边特别多人拿年假旅游,看得我心痒难掏,忍不住又想着出走了。
特别喜欢文化特色浓郁的国家,总觉得它们拥有着某种让人心动的神秘感。

惟,路过尼泊尔和加德满都那短暂邂逅,却最教我纠结。

1979年被列为世界遗产的杜巴广场,雨后湿答答的王国据点,只见垃圾处处,老鼠横行,而十六七世纪唯美的古建筑竟成了人们的涂鸦板。各型交通工具包括自行车,在人潮拥挤的大街小巷,横冲直闯,猛响喇叭…… 可是,人们仿佛泰然自诺地穿行于其中,无动于衷。

偶尔飘来对视的眼神,仿佛有点不屑地说:嘿,生存都那么累人了,谁还管这些?!

杂乱、喧闹、推撞……不可否认,当时确有想要马上离开的瞬间冲动。
然而,纠结的是,在很久以后,我还是很难忘记那些张铜褐色的脸……









或许,尼泊尔还是会去的,某天。

12.01.2012

阿公不再讲故事


(续上篇)

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写的续集,没想到的是,在阿公已经不再给我们讲故事以后。

阿公正聊着日军如何如何,
激情处不禁比手划脚起来。(自Jake Chin)
刚开始有给阿公纪录他的人生点滴的念头时,总在私心里希望我可以慢慢写,希望阿公还有很多年给我们讲故事。就算隐隐察觉每隔一段时间见到的阿公更显老态,也固执地拒绝相信他会有离开我们的一天

阿公坐在藤椅上,戴上他那副伴着他半辈子的黑厚框眼镜,小心地把他珍藏的相簿放在大腿上细细翻看,娓娓道来每张照片的每个人每件事。讲着故事的他,眼神时而遥远时而温柔,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给我讲故事般,认真地叙述着同样的过去。讲到精彩处,还比手划脚起来,特别好神采。我靠着他坐在地上喝着“阿嫲牌爱心黑咖啡”,有一搭没一搭地配合着他,这样又过了一个悠闲的下午。这样看似无聊的下午,竟成了我日后忆念阿公时最真实的画面。

除了爱讲陈年老事,阿公最爱人家看他的相簿了。他不仅一本本整理好,还贴上注明标签。丧事期间,我一遍又一遍细细看了他遗留下来的照片,发现还有很多旧照片看着眼生。好想问他这人是谁?哪里来的?几时拍的?可是,迟了!迟了!就算我再怎么用力问,他却永远也不会搭理我了,念头至此,忍不住又红了眼眶……

摄于1942年,未遭阿公“美化”前的婚照。(自Jake Chin)


在日据时代,很多青年都加入了抗战的队伍,而我阿公却选择在那个动荡的时代成家,娶了洪家的二小姐。那年,他十八岁,她才十七岁。我追问他们的爱情故事时,阿公突然就变腼腆了,压低声量地说:“人家介绍的……”就轻轻带过,深怕阿嫲听到。那一代人爱情故事或许看似平淡,但相辅相持风雨数十年的感情基础可是一点都不简单。

战乱时期避难似结的婚哪会有什么华丽的婚礼,仅仅是“咔嚓”一张合照,就成了姻缘的证明。某天,心血来潮的他突然取来给我看,我只差没有笑出声来。阿公在泛黄的照片上细心地用红笔为1942年的她“点胭脂”,再用黑笔为她“修眉”。二十世纪新新女性如我,都没把握给自己“画”好,单凭想象阿公那份心思,还有献宝似地那份得意,都不难看出陪伴着他68年的发妻我的阿嫲,是他心里最爱。



当日军撤离槟城,年轻的小郭也离开工作了三年八个月的日本修车厂,在挚友的怂恿下随行去了吉打凑师资。“当时,单纯想要帮助朋友,没有想过要执鞭教书的”他说。可是,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他从此就献身于漫长的教育事业。在吉打呆了两年,回到槟城前后教过平民小学一年,公民一校三年,公民二校八年,最后在公民总校当了十九年的训导主任至到荣休,不多不少总共三十三年。

自独立以来,马华教育这一路走来或许可写下数十年的辛酸史,而阿公却在独立以前就已经在这贫瘠的土地上默默耕耘,无怨无悔。“那时候的薪金才一百二,你可知道?”他咧着嘴笑,完全不介意我看见他没有戴上假牙的样子。养着十一个孩子的他,那点粮简直是杯水车薪。于是,他开始在课余教夜校卖糕点挣钱,东填西补地慢慢把孩子们拉拔大。那么多张口嗷嗷待哺,生活那么艰难的时代,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任何一个孩子的念头。而现在,却总是听说放弃父母的孩子,多可悲!



已经为华教奉献了青春生命,阿公还希望他的子孙来延续教育的命脉。然而对我来说当灵魂工程师背负的责任太重大,补习就相对地轻松写意多了。阿公在偶然机会下知道我偷偷教补习赚外快后,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对我提起当教师的好,或许是希望我继叔叔以后再“卖身”教育,接他衣钵。我心有不忍,大学毕业后乖乖去当临教四个月算交差。那四个月期间,我的心理压力大到不行,吃不香睡不好,怎么也无法当它是一份赚钱的途径而已。教书容易,教育难,如果没有做好“有教无类”的觉悟,又岂能误人子弟?结果,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。惭愧!惭愧!

我毕业也七年了,做全职教师的念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。然而去年回家过节时,巧遇阿公的“老”学生们登门拜访,他这样介绍我:“这是我孙女,喏,之前在某某中学教过书的。 ” 看来,我飘洋过海当个不大不小的经理,还不如执鞭当四个月的老师让他感觉有面子!没想到啊!

九年前,是我们第一次面对可能失去他的恐惧。医生诊断公公大肠癌第三期,需要接受切除手术。由于他年纪大,手术风险相对高,还要面对癌细胞可能已经扩散的高几率,医生大胆假设:或许只剩两年。当时我们对他隐瞒病情,表面若无其事,却在转身后偷偷掉泪。感恩老天,公公的康复能力真不是盖的,不仅痊愈了,隔年还圆了多年来回大陆探亲的夙愿。2003年,年届八十的他带着弟弟聪生,刚刚相认的胞弟宗岳等,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福建探望留在老家的弟弟聪情。虽然我未能随行,但自从公公回来以后就不断地给我们展示照片的动作来看,他真的很开心。不知不觉,两年过去了又两年,两年过去了又两年,不知就里的公公依然故我,泰然生活。九年了,连我们都快忘了有过这件惊心动魄的事了。

四兄弟在大陆团聚的认证照片。
[左起:郭聪生(已故),郭(林)宗岳,郭聪荣(已故),郭聪情]

今年十一月十九日,我们终于完全失去他了,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。当时只是因为背部患处作痛进医院检查,随后被送入加护病房。过程中他意识清醒,相信他孩子们说的,很快就出院了。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器官突然急速退化,需要依靠仪器来维持生命。然后,他安静地睡去,就再也不起来了…… 

或许,阿公也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了这世界。想象他醒来时,已经被接引到无尘埃的世界,他忘了有我们,忘了这一切一切。我希望他忘了,所以他不会有伤心不会哭,也不会因为不舍得我们而痛。但是我们会怀念他,当看到变冷的那张藤椅,当看到失去主人的黑框眼镜,当看到阿嫲静默的背影,我们都会想起他,想象他笑得咯咯声的样子……

人是走了,但让我们不断想起他的东西实在太多。(自Jake Chin)

然后我们在瞬间恍然大悟,不是病魔带走他,不是医生治不好他。人会“死”的原因,是因为有“生”。花会谢,是因为花开时已经展现了它的最美。阿公的这一生算是完美落幕,下一生吧,因缘那么深的我们,肯定在不断流转的生命中,会再相遇。那时,或许阿公还是那么爱讲那老掉牙的故事,我还是那么爱听他讲故事。





4.15.2012

听阿公讲故事




很多年轻人不喜欢听古早的故事,很多老人却很喜欢讲自己的陈年往事。
在我们堂表兄弟姐妹很小,还不是很懂事时,阿公就常常不经意的给几个小瓜讲他十二岁下南洋的往事。多年下来,一小节一小节的回忆拼拼凑凑,也整合不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来。


最近不知道是不是阿公的生活更寂寥了,还是心境变得更老了,常常翻旧相片,叨叨念念话当年。最近一次,竟为了要买新相簿而闹得叔叔很为难,呵呵。我那现实派的阿嫲,常常就不以为然地数落他:又在讲,孩子没兴趣啦!一个感性的他,一个理性的她,吵吵闹闹地过了半个世纪。

或许一个退休教师的人生也确实没有什么惊涛骇浪,可是,八十多岁的他肯定是历史的见证人,而他走过的路,正是子孙们还在延续的。我想知道,我们家的根。


金成珍饼记
阿公出生在中国福建,南安省,父郭金,母洪柿,为他取名‘聪荣’,字‘重胜’,排行老二,出生年分不详。阿公说那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报生纸,都是往后才领的 (现在他的身份证上是1926,想必相去不远)。当时,我的阿祖(阿公的父亲)在厦门经营一家饼店,名叫金成珍饼记,占四间店面,三层楼高,家境甚好。“那时候啊,一斤糖才7分钱,一块饼干才卖一分半分,工人们才赚日薪3块钱……”回溯往事,阿公的眼神看起来很遥远……


卖子
在阿公10岁的时候,其父亲生意失败,赔了店铺和豪宅,仍是欠下一笔债。“那些债主怎么都不肯放过你的阿祖,可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变卖的呢?没有办法之下,我遵从母亲的话,背着年仅4岁的三弟,就是你的三叔公,卖给了林姓家。”公公讲到这里,声音渐轻。十岁就经历了骨肉分离的痛,在七十多年后,仍然历历在目。(幸好,感恩老天,经过多年的寻觅,家人终于在新加坡找到了失散数十年的三叔公。兄弟相认之际,竟然皆已白发斑斑,子孙满地了。)

遇虎
无奈之下,阿祖带着一家大小,回到了南安省的老家。可是不久后,为了讨生活,阿公的父亲有了下南洋的打算。“我父亲带着大我四岁的哥哥聪明,母亲背着还是娃儿的弟弟聪生,去了南洋。就留下我自个儿在大陆老家,哦,还有小妈(阿祖的妾)和孩子。”

写到这里,我联想起小时候阿公常常提起的一件事,我想应该阿公不仅向我说起,连老爸也曾听说过。
话说,被留在老家的阿公常常得去灌木林里捡材干活。有一天,在他外出捡材时,突闻丛林中有似野兽的闷声作响。正当心里还在七上八下,突见一只猛虎从他头顶上越过,把他吓出一身冷汗。虽说是有惊无险,这件事却成了阿公最津津乐道的遇虎记。


下南洋
还记得,那年十二岁,他正就读沧江小学五年级的第一个学期(我在网上搜索不到这间学校,怕是被关闭还是被改名之类的。)一天,从厦门回来大姨个阿公带来了好消息。表兄一得到消息后就急冲冲地跑来传讯,还没来得及踏进家门,就按耐不住性子地在门口喊呐:“聪荣啊,聪荣,你爸爸让你下南洋去找他!”。 就这样,年幼的阿公,就自个儿搭上开往槟榔屿的轮船。

“想想真是幸运,还以为真的就一个人被留在大陆了”。如果真是这样,他的子孙--我们,的命运又会变成怎么样了?哇,很难想象!
不过,阿公是一个总觉得自己很幸运的快乐老人,在叙述往事的过程中,常常就听他额首称幸。

小插曲
‘那时候啊,我算幸运的了,和水手们聊开来,才发现大家是宗亲,于是对我特别亲热。’ 水手们不仅让阿公帮他们在船上做买卖,还让他一同睡在水手舱里。途中,有一乘客突然猝死,被水手们弃尸海中。眼看就要到槟郎屿了(现在的槟岛),船上的乘客却必须依照俗例,以“草水”净身一周,方可去掉晦气。阿公无奈,只好给阿祖送信报平安。于是,阿祖随后差人到‘台沟岛”(现在的“木寇山岛”)接他回家。

英殖民地
虽然阿公在中国已经是高小五年级的学生,可是1938年的槟城是英国殖民地,不谙ABC的阿公只好在钟灵学校屈身就读初小三年级。1941年,槟岛遭日军侵占,該校陷入三年零八个月的停顿时期。三年零八个月其间,停学的阿公只好到被日本人占据的英式车厂当车技学徒。问阿公会不会讲日本话,他说:一点点啦。然后就"ichi, ni, san, shi, go, ruko..."地数起来。

日侵槟榔屿
顺利升上中学的他,就读至今仍是名校的钟灵中学,却遇到了日侵时期。由于钟灵师生在二战年间积极参与抗日援华和抗日卫马运动,以至于钟灵与日军的关系紧张。为了逃过一劫,我亲爱的阿公又会怎么变招呢?

《待续》...因为要去吃午餐了……XP

好青年小郭。